賠不出來的
保險

你在 CDO 看過那些「AAA 煉金術」做出來的有毒債券。現在來看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當全世界都在買這些東西的『保險』,那個賣保險、負責賠付的人,到底賠不賠得起?

答案是 AIG —— 全球最大的保險公司之一。諷刺的是,搞垮這家百年保險巨人的,不是地震、不是颶風,而是它一個叫 金融商品部(AIGFP)、衍生品操作主要設在倫敦的小單位,賣出的一種「保險」。

「免費的錢」:替絕不會倒的東西保險

AIGFP 賣的「保險」叫 信用違約交換(CDS):銀行買了一堆房貸債券,付一點保費給 AIG,等於跟 AIG 買保險 —— 萬一這些債券違約,AIG 賠。AIG 收了全世界銀行的保費,金額高達數千億美元。

它為什麼敢收這麼多?因為這些債券大多掛著 AAA 最高評等,「絕不會違約」。既然不會賠,這保費就是免費的錢 —— 所以 AIG 幾乎沒有為這些保單準備任何理賠金。一家保險公司,賣保險卻不留賠付準備。下面,看這筆帳 ——

2008:要賠的那一天,來了

然後,「絕不會違約」的事發生了。2008 年房市崩盤,那些 AAA 債券一文不值,全世界的銀行同時上門索賠、要求 AIG 補繳擔保品。更糟的是,AIG 自己的信用評等也被調降,觸發了更多、更急的擔保品追繳。它手上根本沒有這麼多錢。一家全球最大的保險公司,在它賣出的保險要賠付的那一刻,賠不出來。

為什麼這會變成全世界的問題?因為 AIG 的「保戶」是高盛、德意志、法國興業……全球的大銀行。它們把 AIG 的保險當成自己安全的依靠。AIG 一倒,這些銀行的窟窿同時爆開,整個金融系統會骨牌式崩塌。於是美國政府只好出手,紓困金額一路加碼到約 1,800 億美元,並一度持有 AIG 近 80% 股權 —— 說穿了,是納稅人替 AIG 賠出了那些它賠不起的保險。

這座墓碑,補上了 2008 那張拼圖最關鍵的一塊。CDO 是有毒的產品、雷曼 是倒掉的對手,而 AIG 是那個收了全世界保費、卻賠不出錢的保險公司。它賣的保險,在最需要的那一刻變成廢紙 —— 因為它收保費時,從沒真正準備好「萬一要賠」的那筆錢。這跟 XIV 是同一個劇本:在壓路機前面,撿那些看似免費的銅板。

對你我,這是整座博物館最核心的一句話之一:任何「保證」「保本」「有保險」「有人兜底」,都只值那個兜底的人『真的賠得出來』的程度。當所有人同時來索賠的那一天(而那一天總會來),他付得起嗎?還是像 AIG 一樣,只是把保費當免費的錢花掉了?

你買的儲蓄險、結構型商品的「保本」、平台的「擔保」、甚至一個國家的「存款保險」—— 背後都站著一個「會賠你」的人。真正的安全,不是那張保單上寫了什麼,而是最壞的時候,那個簽名的人還站不站得住。這也是 ELS、雷曼連動債 的受害者,當年沒能多問的那一句。